沉闷的水声在死寂的车库里尤为清晰。
赵长霆站在探照灯的强光边缘,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斜指着地面,枪管反射着森冷的光。
“一千两百万的离岸密钥。”他垂着眼皮,俯视着脚下像一摊烂泥般的李斯年,“交出密码,我保证只废你一双手,留条命出去讨饭。”
李斯年趴在机油和污水混杂的地面上。右膝反折,左肋断裂。每一次肺部扩张都带着软骨摩擦的钝痛。他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不断涌出的血沫,慢慢仰起头。
面对高高在上的逼问,他没有哀求,反而扯动干裂的嘴角。
“赵总……”声音微弱,像漏风的风箱,“你这么急着拿密钥,是怕总部联合审计组查到你头上的烂账吧。”
赵长霆拿着枪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别装了。”李斯年咳出半颗带血的碎牙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可悲的附属品,“你穿得再体面,在深渊集团那几个董事眼里,也只是一条随时可以拉出来顶雷的看门狗。”
这句粗劣的市井嘲讽,精准地切中了赵长霆心底最隐秘的痛处。
赵长霆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。那层伪装出来的斯文瞬间崩裂。他将手枪塞回风衣内兜,反手一把从魏狂飙手里夺过那根实心的金属甩棍。
没有预兆,甩棍带起沉闷的风声,狠狠砸在李斯年的背脊上。
“砰!”
李斯年的身体猛地一弹,痛觉像通了电的锯条般贯穿脊髓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。他在心里默默计数。反派越是需要用暴力来维护尊严,戒备心就越薄弱。
同在深渊大厦的二十八层,内审总裁办里冷气逼人。
楚青舟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:[底层死锁已固化,越权销毁记录锁定。]
她原本以为跨过死锁就能平账,却没料到这个陷阱不仅没被抹除,反而将她的工号和销毁离岸黑账的操作,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了内网最底层的日志里。
她一把抓起内线电话,拨通总裁秘书室:“让赵长霆接电话!那个权限卡把我的越权记录物理钉死了,你们打算干什么?”
电话那头,秘书的声音没有平时的恭敬,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:“楚总,系统记录显示,强制平账的指令是你亲自下的。按规矩,现在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同案犯。请在办公室耐心等待。”
嘟嘟的盲音响起。楚青舟瘫坐在真皮椅子上,浑身发抖。她那引以为傲的最高权限,成了高管用来灭口的保护伞。
B4车库。
“哗——”
一桶带着冰碴的工业冷却水当头浇下。
李斯年从休克边缘被强行激醒。肺里呛了水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浑身上下只剩下本能的痉挛。
甩棍当啷一声扔在地上。赵长霆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风衣袖口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,但眼神却恢复了那股高高在上的蔑视。
“骨头挺硬。”赵长霆重新掏出格洛克手枪,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。他觉得火候到了。一个断了腿、肋骨折断、在冰水里冻得失去反抗能力的底层耗材,已经榨不出任何威胁。
就在枪口抬起的瞬间,李斯年突然捂住胸口,发出一阵发自胸腔底部的沉闷干呕。
剧烈的动作拉扯着残破的西装。内袋边缘裂开,一枚纽扣大小、涂着哑光漆的微型探头顺着布料滑了出来,掉出半个角,静静地躺在血水里。
探照灯的光正好打在那枚探头上。
赵长霆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盯着那个小玩意,先是皱眉,随后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,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大笑。
“录音?”赵长霆用锃亮的皮鞋尖挑开李斯年的衣角,将那个微型探头彻底拨弄到明面上,“耗子就是耗子,连死都死得这么天真。B4外墙加装了铅酸屏蔽层,连军用电台都发不出信号。你在盲区录像,指望传给谁?”
李斯年双眼半睁,手指在泥水里徒劳地扒拉了两下,像是阴谋被拆穿后绝望的挣扎。
这种毫无威胁的动作,把赵长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谨慎彻底抹平。
他半蹲下来,将枪口死死顶在李斯年的太阳穴上。
“还真以为这东西能当护身符?”赵长霆语气里透着毫无顾忌的残忍和炫耀,“让你死个明白。那一千两百万的离岸资金,就是我转走的。认罪书,也是我让魏狂飙按着你的手印画的押。这栋楼里的规矩,就是我定的规矩。你就算录下来,也只能带到棺材里去听。”
一墙之隔,B4外围防爆门外。
宋沉星带着四名武装特警死死贴在墙根。她手里攥着一台警用接收终端,屏幕上一片死寂的红杠,没有任何数据接入。
“宋队,这门有十公分厚,普通切割机切不开。C4定向破拆炸药已经贴好了。”特警组长压低声音。
宋沉星没有下令,她盯着防爆门的接缝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清楚李斯年那个疯子是在拿命做局。没有确凿的底牌,那个精于算计的社畜绝不会主动走进无信号的死区。她在等,等那万分之一的信号穿透屏蔽墙。
车库中心。
赵长霆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微型探头,抬起右脚,重重踩了下去。
咔嚓。
硅胶外壳和主板瞬间四分五裂。
他以为踩碎的是隐患。但在探头碎裂的同一微秒,隐藏在深处的防物理破坏协议被强行触发。内置电容将残存的所有电量压缩成一道高频脉冲,携带着过去十分钟缓存的高清音视频数据,如同尖刀般无视了铅酸屏蔽层的拦截,直接撞向警网底层端口。
门外,宋沉星手中的终端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。
死寂的红杠瞬间转绿,一段加密的音频数据包跃入屏幕。
“起爆!”宋沉星猛地按下通话键。
门内。
赵长霆转身,冷冷地扫了魏狂飙一眼:“开枪,打扫干净。”
魏狂飙手持甩棍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手却摸向了怀里。那里揣着半小时前捡到的那张盖着红章的安保抵扣单。上面“安保损耗”四个字,结合刚才赵长霆毫无顾忌自曝罪行要人顶雷的话,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神经。
他真要开这枪?开了,下一个死在B4盲区的,会不会就是他自己?
魏狂飙迟疑了两秒。
这两秒,决定了生与死。
轰!
战术强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,瞬间撕裂了B4层厚重的防爆门。气浪卷着灰尘和金属碎块横扫整个车库。
“警察!放下武器!抱头趴下!”
强光瞬间致盲。十几道红外激光点穿透扬尘,死死锁定了赵长霆和魏狂飙的眉心。
荷枪实弹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。魏狂飙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,扔掉甩棍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。
赵长霆僵在原地,还没来得及抬起手里的格洛克,两名特警已经如黑影般扑上,将他重重按倒在肮脏的积水中。冰冷的手铐咔哒落锁。
李斯年躺在泥水里。刺目的手电光打在他的脸上。
他满脸灰白,气息微弱,却在无人注意的暗影中,缓缓松开了死扣着地面的手指。
警笛声长鸣。
大厦外,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。
一排黑色的迈巴赫悄然停在警戒线外。十几名西装革履、提着金属公文包的深渊律师团成员推开车门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面无表情地将几辆警车团团包围。
旧的秩序在车库里刚刚倒塌,终极的资本审判,却已在黑夜中拉开大幕。
